前幾天（10/28）參加了一場精彩的線上講座「《中共間諜戰術全解析》作者親上火線直播線上講座：小心！共諜就在你身邊～真的嗎？」，是由有理文化舉辦。
邀請Nicholas Eftimiades(《中共間諜戰術全解析》作者、前CIA官員、現任賓州州立大學教授)、劉德良教授(前軍情局中將局長)、許凱傑法官(台北地方法院國安軍事專庭法官)進行對談。
分享的內容覺得對台灣還滿重要的，所以稍微整理一下筆記，個人的心得，並補充一些相關資料。
備註：講座的時候由於我人在移動中，所以可能不是整理的很完整，如有缺漏或誤解，先跟講者說抱歉。還有一位不在名單上的律師，但由於我稍晚才加入講座，沒有聽到他的名字。但出版社說後續會把錄影檔上架，大家可以期待一下）。
一、中共「舉國體制」的情報戰樣貌
雖然很多人說中國人跟中共要分開來看，以前我也是這樣認為，但中國已經透過「國家情報法」、「反間諜法」⋯⋯等法律，把「間諜」變成一種生態系。
這代表收集情報這不再僅限於情報機構或特務，而是不論是企業，學術單位，甚至到民間個人，都有為國家蒐集情報的義務，形成舉國體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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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德良教授(前軍情局中將局長)的分析：
- 中共從事統戰工作的就有6大機關，在科技發達以後，科技人員也被列入。
- 從習近平2014年上台後，就成立國家安全委員會，從第一次會議就涵蓋黨、政、軍、情報、公安、外交、台港事務、經貿、宣傳、統戰等部門。
- 中共的情報戰變成舉國體制，是有法律在背後做支持。從條文可以看出它是如何對社會產生實際的影響和效果。
- 很多資料都是公開在中國的部門網站上，從國安部的資料可以看得到中共各個層級到地方政府部門、機構也都參與，上行下效。
- 中共從2015年7月1日起通過《國家安全法》，將每年4月15日定為「全民國家安全教育日」。至此每年的前後一週都會公布懲罰的案例，例如間諜案。
- 2005年中國發表《反分裂國家法》，條文中明確指出中國可以使用非和平的方式、用武力統一台灣。
- 中國對台灣的法律戰的三個步驟：第一步驟是否定主權與台灣國際法人格，第二步驟是否定管轄權，第三步驟是限制行動與選項，從《懲治台獨22條意見》的內容可見其端倪。現在中國對台灣的法律戰已到第三步驟，這是台灣人需要注意的地方！
他提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：「我們討論滲透並不是要把所有人都貼上標籤，但問題是，該怎麼樣理解跟預防？」
中共「舉國體制」造成的三大風險：
- 結構性風險
- 行動上的風險
- 目標風險
這三者並非獨立存在，而是互相滲透、形成一種從法律、組織到社會層面的「全面風險生態」，以下進一步分析說明：
（一）結構性風險：在極權下，他認定「你是間諜」你就是
舉國情報體制之所以可怕，不只是因為它龐大，而是它法律與權力結構的融合。
《反間諜法》、《國家安全法》、《數據安全法》等法律，讓政府能以「國安」之名合法化監控、拘捕、審查任何人。讓情報不只是防禦工具，而是政治控制的延伸。讓中共可以以：
- 任意的指控取代司法審查
- 無法被質疑的「安全理由」取代證據。
- 批評政府、揭露貪腐、倡議人權，都可能被定義為「顛覆國家政權」
對外，這意味著對外國企業、學者、媒體即使只是依法工作，也隨時可能以「從事情報活動」被定義為「間諜行為」；
對內，則製造出一種全民自我審查的恐懼社會，再也沒有人敢說真話。
（二）行動上的風險：當收集情報成為「全民運動」
中共的舉國體制，讓收集情報滲透整個社會，每個層級都在參與，沒有人知道界線在哪裡。
- 學術單位的「學術合作」可能是情報蒐集；
- 企業的「技術交流」可能被要求交出關鍵資料；
- 媒體的「對外報導」可能被用於輿論滲透。
當社會結構被納入情報任務的鏈條，
連一般市民、留學生、甚至海外僑民都可能被迫「配合」。
這樣的滲透模式，讓中國能以極低成本、極高效率執行跨國情報行動。
（三）目標風險：當情報滲透成為國家戰略的一部分
作者Eftimiades 的研究指出，中共情報體系的最終目的，
不只是監控或防衛，而是實現國家戰略目標的工具化情報戰。
特別針對被列為「十大戰略產業」的領域：
- 半導體與高端製造
- 人工智慧與量子科技
- 國防與航太
- 能源與再生能源技術
- 生物醫藥與基因工程
- 通訊與晶片技術
- 新材料
- 先進運輸與電動車
- 金融與數據安全
- 太空與海洋科技
這些領域的共同特徵是「影響未來國力競爭的關鍵技術」。
中共透過留學生、企業併購、學術合作、人才挖角與海外僑社滲透等方式，
在全球範圍進行「合法外衣下的情報蒐集」。
對台灣而言，這種「發展情報」的滲透更具危險性：
- 技術外流會削弱產業競爭力；
- 學術滲透會改寫研究方向；
- 媒體與社群滲透會侵蝕輿論自主。
「舉國體制」的可怕，不只是它效率高、滲透深，
而是它沒有邊界，也沒有責任機制。
當整個社會都成為情報機構的延伸，
任何人都可能是工具，也可能成為犧牲者。
所以在與中國人相處時，雖未必每個人都是間諜，卻不能毫無防備心。
民主社會如果對這樣的情況太輕忽，後果將不堪設想。
這正是為什麼台灣的防諜工作不該只是軍事議題，
而是教育、科技、法律與公民社會的共同課題。
唯有全民理解情報體系的邏輯，
我們才能從結構上建立防線，
讓民主的透明與法治，對抗極權的滲透與恐懼。
二、35%數據背後的真相——為什麼要關注?
主持人問作者 Nicholas Eftimiades：「你認為為什麼台灣人應該關注這些議題呢？」
他笑笑地說了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：「我想，或許是⋯⋯因為你的國家正在被顛覆！」
書中所示的855個案例，根據CIA的標準(ICD203)所列出，約35%案例都與台灣相關，這讓我們不禁進一步去試想，這數字代表的是台灣超級會抓，所以可以抓出超級多的間諜；或正好相反，是我們超級不會抓，但即使如此仍高達35％，是否代表隱藏在檯面下的佔比更高？
不管是哪一種，都顯示出台灣在這個領域，早就是戰場。
因為在中共認定中，台灣就是中國還沒收復的一塊土地。
作者提到，美國發現每年會收到高達3萬起可疑接觸的通報，平均每12小時，就要立案調查一起新間諜案，經過篩選後，其中約有4000至5000起被認定為可信的敵對活動報告。
意識到中共的間諜對國安造成危機後，美國從2018年開始釋放更多案件資訊（審判完的案件），透過公布案件細節，可以讓民眾變得更關注，警覺性也增強，他建議台灣的政府也可以參考此做法。
三、台灣防諜的現實挑戰
許凱傑法官(台北地方法院國安軍事專庭法官)分享了他的經驗與觀察：
- 其實從台灣近幾年查出的間諜案的數量，可以看出政府比起過去更積極地反間諜。
- 不管是立委、媒體或一般大眾，我們應該要多給予國安單位預算，支持跟鼓勵，才能提升國家的防衛力量。而不是一點點做不好，就大肆抨擊，反而會打擊相關單位的信心。
- 至於為什麼軍人可以抓的比較多？最重要的原因是比起各個機關和民間單位，軍中有強大的保防機制，更讓人擔心的是那些潛藏在檯面下「抓不到的才是最嚴重的問題」！
- 政府各個機關應加強針對全國人民的教育工作，將反情報、反滲透的教育工作落實去推展。
台灣的全國安全防護工作區分為機關安全防護、軍中安全防護、社會安全防護三大體系：
(一)機關安全防護：實施於各級政府機關及各公營事業機構，由法務部督導調查局及廉政署辦理。
(二)軍中安全防護：實施於各級軍事機關、部隊、學校、基地、後勤部隊，由國防部督導政治作戰局辦理。
(三)社會安全防護：由內政部督導警政署及移民署辦理；海洋委員會海巡署協助辦理。
在台灣的反間諜工作，除了國安局負責少部分，大概八九成都是由國防部的軍事情報局負責——這是全世界跟中國共產黨打仗最久、犧牲最慘烈的單位，也是中華民國唯一的諜報單位。
現在我們跟中共很激烈的交戰之中，最重要的就是情報，情報機關在國家裡處於很關鍵的地位。
他們的績效不能公開，通常公開都不是好事。上新聞、見報通常都是壞消息。
「這群人工作的時候是沒有舞台、沒有掌聲，他們是把秘密帶往另外一個世界的人。」
他們很努力工作，犧牲也都很大，所以情蒐單位很需要大家的理解、支持跟鼓勵。
四、如何落實全民防諜教育
所謂「機密保護」與「安全保護」的教育，不該只是針對軍人或政府人員，而是要擴大成全民防諜素養的訓練。
（一）機密保護教育：建立資訊自覺與分級意識
「機密保護」強調的是資訊分級與責任界線，讓個人知道「什麼可以說、什麼不該說」。
在舉國情報戰的時代，機密早已不限於軍事或政府檔案，而擴及所有可能被利用的資訊：研究資料、合約內容、專案細節、甚至日常對話。
教育核心：
- 建立資訊分級概念（Know your boundary）
- 了解自己接觸的資料屬於哪個層級：公開、內部、敏感或機密。
- 不隨意轉傳未經核可的文件、照片、群組內容。
- 養成資料管理習慣（Digital hygiene）
- 使用安全郵件與加密通訊軟體；
- 避免使用個人裝置處理機密資訊；
- 不在公開場合討論未公開專案。
- 訂定社交防範（Beware of social probing）
- 訓練識別他人「套話」、「探聽」或「假交流」的行為。
- 一旦覺得對方的問題過於細節、頻繁、或超出專業範圍，要提高警覺。
重點： 機密保護教育不是「禁言」，而是教你「如何該慎言」。
（二）安全保護教育：讓公民理解風險與防護行為
「安全保護」更關乎心理安全與社會防線。
透過三步驟——識別、理解、回饋，作為安全教育的核心架構。
1. 識別：辨別資訊來源的能力
- 不急於分享或評論，先確定來源、作者、發布平台。
- 對於能挑起情緒（憤怒、恐懼、煽動）的內容，要特別小心。
- 一旦能確認「這是真假消息」，它的攻擊力就會減半。
2. 理解：從被動接受轉為主動思考
- 當我們主動去理解你的敵人，你就從被動地被滲透，轉而擁有主導權。
- 多面向閱讀（不同媒體立場、不同國家報導），能幫助降低被單一敘事操控的機率。
- 理解敵人（中共）的策略與邏輯，是舒緩恐懼和擔憂的最佳方法，你也會看見新的世界跟思考。
3. 回饋：讓危機被看見
- 光是識別與理解還不夠，如果行有餘力，可以透過「反饋」，讓更多人識別出假消息。
- 把假消息、錯誤資訊透過公開討論、回報管道或社群揭露。
- 當社會越多人成為「主動反饋者」，在民眾支持與鼓勵下，對國安相關的立法與政策才能因此被強化、推動。
（三）從「防守」走向「韌性」
這些訓練的目的，不在於我們要變得疑神疑鬼、神經兮兮，而是認清現實狀況，讓人民學著如何應對，能在有壓力的情況下還能維持正常生活，這就是我們的社會韌性。
如果我們能：
- 在政府與學校體系中建立「國安素養教育」課程（像日本的防災教育一樣普及）；
- 鼓勵企業與民間團體舉辦「資訊安全與認知作戰」訓練；
- 建立全民可使用的「防滲透學習平台」，讓人們主動學會如何查證、舉報、修正。
當全民能識別、理解、回饋時，情報滲透的攻擊力就會被削弱；
當社會能在壓力中維持冷靜與理性，才能帶來民主社會真正的安全。
A. 個人層面：養成防諜與安全的生活習慣
防諜教育的第一步，就是養成良好的工作與生活習慣。
a. 養成良好工作習慣
- 不該問絕不問：知道愈少、洩密風險愈小。
- 不該說絕不說：說得愈多，傷害自己愈深。
- 維持職場保密紀律，學會辨識套話與探聽。
b. 養成良好生活習慣
- 幸運與幸福不會無端而降；
- 不當的酒色財氣，往往是情報滲透的起點；
- 自律與節制，是最好的防線。
c. 提高保防警覺
- 若你的職務涉及敏感資訊，需特別警覺。
- 能接近你的、最容易套話的，常是熟識的朋友或親人。
- 一旦察覺異常，主動反映與舉報，才是真正保護自己與家人的方式。
B. 國家層面：建立制度化的防諜共識
目前台灣雖有零散的智庫報告與立法院研究，但尚未有官方統整的「中共對台情報滲透白皮書」。
透過「白皮書」正式的政策文件，統一由政府發布，代表國家立場，對全民與國際全面說明中共威脅現況、提出應對方針，
讓社會具備共識與警覺的起點，才能讓全民了解威脅全貌，建立長期的防護教育基礎。
五、個人心得
我們要破解焦慮和恐懼的方法，靠得就是知識和情報。
當你知道敵人不管怎麼出手、怎麼反應，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的時候，你就不會害怕。
透過識別、理解、回饋三個關鍵步驟，再加上良好的法治，就是我們強大的武器。
想要反制他們，我們需要有好的法治基礎，畢竟民主社會不可能像獨裁國家一樣，想抓誰就抓誰，想判什麼法就判什麼法。
所以現在我們需要修正不合時宜的法律，並讓有漏洞的法條與時俱進做調整。而這些都需要民眾的支持來影響立法。
多給我們的國安單位一些鼓勵，來強化我們的反滲透與國防。
現在真假消息滿天飛的時代，我們都被爆炸的資訊轟炸得很疲憊。所以我想鼓勵大家,把主動權拿回自己的手上。
就算你選擇繼續留在META，你可以追蹤真正喜歡且信任的作者、媒體平台，主動去查你感興趣的事。
而不是讓平台的演算法餵食你資訊，不要什麼資訊都接受。
以及積極的去了解我們的敵人——中共。
他們在國際上的現實現況是什麼？中國國內的壓力是什麼？
了解他們其實沒有他們吹噓的那麼強大以後，你的恐懼與焦慮就會減輕很多。
當我們全民能建立共識與警覺時，就像健身一樣，適當的壓力反而可以幫助你鍛鍊、面對難題。
有足夠的心理韌性和抗壓性，我們就能維持正常的生活。
就像癌症，在你不了解的時候，你會覺得非常可怕，這是不是不治之症？
但直到你了解如何治療、與之共處以後，反而會有勇氣和信心。
而中共是世界的癌細胞、毒瘤、反人類政權。
我們不該害怕，而是要勇敢與之對抗。逃避和拖延，只會讓病情惡化。
當我們以知識武裝自己，以理性面對威脅，以法治捍衛自由，
台灣的民主韌性就會成為我們最強大的防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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